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

日期:2026-10-26 14:45:25 / 人气:41



中国的互联网格局是不是在变天?从腾讯的天变成字节跳动的天?

之所以提出这样的问题,是因为野村证券9月发布的《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APP追踪报告》,援引了数据公司QuestMobile的数据:今年7月,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中,抖音首次超过微信,占总时长的19.4%,微信占18.8%;整个字节系的时长份额达40.9%,腾讯系回落到29.1%——而去年7月,字节系为33.6%,腾讯系为30.9%。

同在7月,字节旗下APP红果免费短剧的日活跃用户(DAU)达到1.68亿人,同比增长107%,超过腾讯视频、爱奇艺、优酷、芒果TV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总和(约1.55亿,未去重)。从用户使用总时长看,红果已成为中国第四大APP,仅次于抖音、微信和抖音极速版;其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今年2月就达到了125分钟,超过抖音和微信。

虽然微信的日活用户数(9亿多)仍多过抖音(7亿多),但从用户时间看,中国互联网是不是正在开启一种新秩序——从腾讯时间到字节时间,从微信时间到"抖音+红果时间"?

当内容代替社交成为用户的第一时间,很多人也发现,自己每天最放松、最不设防、最容易沉溺的时间,正被短剧这种更短、更刺激、更多反转的内容形态所占据。与此同时,短剧成瘾、注意力收割也让红果陷入热议,如同当年今日头条和抖音引发的争论一样。"红果短剧降智"登上微博热搜,有网友晒出日均使用超10小时的截图。临床心理科医生指出,并非真智商下降,而是短剧密集的反转钩子持续刺激多巴胺,让大脑被动兴奋、超负荷运转,多巴胺储备透支,导致专注与理解能力暂时变差。

红果为什么如此红火?

红果是字节在2023年8月上线的一款APP,开创"免费观看+广告分账+金币激励"模式,用户可免费看剧,还能通过每日签到、看剧获得金币奖励。这与传统视频网站的会员付费、点播付费形成鲜明反差。

红果短剧每集1~3分钟,动辄几十集乃至上百集,主题通常是逆袭、霸总、复仇、打脸、豪门、甜宠、玄幻等,充满高冲突、高反转、高刺激。一旦有爆款,算法就投喂同类型剧情,类似内容迅速大量涌现。

红果爆红再次说明:娱乐即人性。内容门槛越低、爽感越强、冲突越烈、越不用动脑,就越容易成为大众之欢。这并非中国特色——美国短剧APP ReelShort去年第四季度用户日均观看时长就超过了移动端Netflix、Amazon Prime Video和Disney+;字节海外短剧APP PineDrama去年12月上线,到今年9月累计下载量突破1亿,日活约700万。相比国外,红果的算法更强、AI内容供给更充分、平台生态更强大,加上免费模式,用户使用时间远超ReelShort(35.7分钟)。

红果的爆发靠四根支柱:

算法。 红果推荐能力比抖音更进一步:短视频提供碎片化刺激,短剧提供连续叙事刺激,几乎每集结尾都有悬念,对观众的要求只是"再看一集",手指一滑就行。

供给。 2026年1~8月,全国共上线微短剧43万部,是2025年全年的13倍,其中AI剧占比超90%,生产成本极大下降,供给是海量的。

生态。 用户在抖音刷到短剧切片,一键跳转红果看全集;番茄小说提供大量网文IP,2025年全网年度短剧爆款中,番茄小说IP改编的占60%以上,短剧也为原著带来大量新读者。

免费。 用户不用付费,只需看广告。红果把注意力卖给广告主,通过广告变现再分账给创作方,形成商业化闭环。

红果不是普通的视频APP,而是一部由免费内容、算法推荐、广告变现、平台生态共同驱动的情绪分发器和时间吸收器。在红果,你不需要找内容,也无需知道自己要看什么——它根据你的停留、滑动、完播、追更持续推送"电子饲料",让你习惯那种更紧凑、没有半点拖沓的注意力结构。与之相比,一切长内容都显得更慢,越来越难以获得你的第一分钟。

两种内容生态的比较

在红果冲击下,四大长视频平台使用时长都下降不少。腾讯近日推出绿泡泡短剧,嵌入微信小程序,以"绿"抗"红"。腾讯最大的护城河是社交关系链,同时有相当丰富的内容——公众号、视频号、腾讯视频、腾讯音乐、阅文等,内容生态和社交关系相互支撑。多年来,字节系产品——今日头条、抖音、西瓜视频、番茄小说、汽水音乐、红果——都是要把用户时间从社交关系中抽走,转入算法推荐的内容流。

我个人对绿泡泡并不乐观。主要原因是,红果和字节的不少产品一样,是高度算法驱动的分发机器。字节与生俱来的基因就是用算法拿捏人性。从今日头条开始,字节就用推荐算法与A/B测试代替传统内容生产中人的经验和作用,其基石是算法架构,经不断完善和对算力的巨大投资,形成强大计算底座,能支持前台多个APP复用分发能力。字节工程师曾说,算法架构是"酒瓶",本地训练出来的用户行为数据是"酒",抖音装中国用户数据,TikTok装美国用户数据,但"酒瓶"大体是同一个。

对比来说,腾讯的基因是社交。腾讯也做内容,但算法不是其初心、底座,也不是能囊括一切产品的统一操作系统。打个比方:字节跳动是从一个算法酒瓶里倒出来不同的酒;而腾讯有多个酒瓶——塑料瓶、玻璃瓶、金属瓶,还有人工精心雕琢的木瓶。不同内容产品各有各的瓶子。

此外,腾讯内容生态中,头部创作者往往有更多流量,有一定"中心化"痕迹;抖音算法更"去中心化",分发不完全取决于粉丝量,新账号也可能凭单条作品的用户反馈获得推荐。微信社交关系链固然有利于内容分发,但也有"社交压力"干扰——你在朋友圈发东西会考虑别人怎么看,而看抖音、红果,你看什么别人很难知道,除了字节这台精密的"注意力机器"。

过去二三十年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数字内容大爆炸。在这一巨变中,移动互联网年代诞生的字节跳动,生而以算法和自动化系统为核心,把推荐算法、广告系统、创作者生态、投流分发做成一条工业流水线。字节时间能超过腾讯时间,本质是更加"无情"的机器,让算法驱动的内容分发与供给间形成了更高效率——这也是一种"新质生产力",至于这个"质"能不能代表高品质,是另一个话题。

"时间去哪儿"的展望与思考

生命即时间,时间被什么充满,决定了生命的状态。当用户把越来越多时间交给"字节时间",把大量空闲交给算法安排,就在让渡一部分主动权,以及原来可用于户外活动、陪伴、学习、社交、休息的时间。

假如亿级受众的认知带宽被无穷无尽的同质化短剧长期占据,假如人们越来越习惯"即时兑付情绪",而"机器+算法"通过工业级规模和千人千面的个性化在情绪内容竞争中所向披靡,独立思考、深度思考会不会被侵蚀?

作为传统媒体出身的创作者,我这样的想法肯定被视为"老登"。但我的确认为,当用户习惯于低门槛、轻松的即时满足,每天大量时间消耗在高刺激、低选择、难退出的"爽感"里,现实会显得更加平淡无力,自己对很多事的耐心会悄然流逝。当机器算法把注意力导向无节制、无意识的内容使用状态,短剧占领的不只是用户时间,而是重塑了用户如何产生情绪、如何安排注意力、如何理解世界的心智。

一些治理措施已出现。今年9月1日起,《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》施行,要求分类备案,AI生成内容必须标注,禁止使用诱导沉迷、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。10月21日,红果短剧宣布分阶段下线金币功能,11月1日起不再向新用户提供,12月底全面下线(已获金币和现金余额不受影响)。这些信号显示红果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狂奔,但历史证明,即使有约束也无法从根本上阻止受众选择,红果大概率还会继续扩张。

展望未来,短剧仍将处于爆发期,市场可能形成K型结构:底层是海量AI爽剧填满时间,顶层是少量真人精品和强IP作品建立口碑,中间部分的真人短剧日子最难。红果在约束显效后,会从一枝独秀渐渐变成常规内容品类,但其领导性地位很难动摇。

腾讯和字节的内容战争将长期继续。腾讯将在社交和算法之间找平衡,其内容已在部分算法化。虽然从用户总时长看字节系超过腾讯系,但时间不是衡量内容的唯一尺度,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尺度。在精品内容、品牌信任、社交传播上,腾讯生态很强,只是在碎片化、高频、低门槛的内容消费中效率不如字节。

红果用户每天125分钟的使用时长,对字节是好数据,对用户和社会来说并不值得欣慰——125分钟的机会成本是大自然中的时间少了、读书的时间少了、思考的时间少了、和亲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。这种"爽"的代价很高,影响也会很久。

我希望字节能利用强大的内容流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,以弥补对社会成本的占用。也希望腾讯在这个算法高效横行的内容世界里依然保有自己的坚持。对字节这台机器来说,人性就是根本,算法就是一切;而在腾讯的内容生态中,还有不少以人为本、对人负责的选择。

十几年前马化腾说"有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,就是错在你太老了",意思是移动互联网来了用户习惯在变天。今天来看,老也不是错,而可能是优势——中国正在快速老龄化,中老年人口规模巨大,这里有腾讯内容生态的强大底盘。更重要的是,能够穿越时间的内容、经典的内容,不可能用如此简单的爽文爽剧逻辑完成。经典作品带给人的沉浸,和AI短剧制造的沉溺,不是一回事。

AI时代已来,用户未来的内容时间会向何处延展?会是谁的天下?故事还在演绎,我们接着看。

作者:杏悦2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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