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件股崩盘启示录:当AI 让代码变得廉价,软件真正的价值在哪里?
日期:2026-02-06 19:22:23 / 人气:3

前几天《深度长文分析|软件股暴跌背后,AI时代哪些公司能活下来》引发广泛讨论,今天我们进一步深度探讨:当软件开发成本无限趋近于0时,软件的真正价值究竟在何处?去年我曾写过《深度分析|当AI时代软件成本趋于零时,商业模式会有哪些变化?》,感兴趣的朋友可延伸阅读。
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:十个人能不能重建DocuSign?单从代码层面看,答案或许是肯定的,但核心矛盾不在于“能否写出代码”,而在于“这十个人会把时间花在哪里”。他们绝不会沉迷于敲代码,而是聚焦于辩论边界情况、合规要求、信任保证、可审计性、错误语义、用户体验,以及不同法律环境下“签名”的核心定义。本质上,这无关执行能力,只关乎判断力。
近期读到Sarah Guo的文章,其中一个观点彻底颠覆了我对软件开发演进的认知:当代码变得廉价时,judgment(判断力)才是真正的工作。在软件行业的漫长历史中,“执行”一直是稀缺资源——写代码耗时、昂贵,且受限于人的产出效率,彼时最大的难题是“让软件本身存在”。但AI coding agents(AI编程代理)正在反转这一逻辑:代码如今可快速、廉价、大规模生产,执行不再是瓶颈。尤其是对前沿团队而言,最终结果的好坏,更多取决于协调与判断能力,而非打字速度。
我对这一转变的理解是:我们正经历软件开发的范式转移——从“稀缺性经济”转向“丰富性经济”,其影响远比多数人预想的更为深远。当某类资源从稀缺变为丰富,价值便会向其他领域转移。放在软件行业,价值正从“能不能写出代码”,彻底转向“知不知道该写什么代码”。这绝非微小调整,而是整个行业底层逻辑的重构。
从执行到意图的转变
Sarah Guo在文中指出,当软件变得丰富,“清晰表达intent(意图)”的能力反而会成为稀缺品。有人将其解读为“创意胜过执行”,但这完全偏离了核心。在真实的软件系统中,大多数关键意图都具备深度技术性——包括积累的上下文、系统知识,以及关于权衡取舍的判断。工作从未消失,只是从“执行”转移到了“澄清判断”。
这一点我深有体会。过去几个月使用AI编程代理时,我发现自己花在引导、纠正代理上的时间,与直接写代码的时间几乎持平。起初我误以为是自己操作不当,后来才意识到,这种现象恰恰暴露了一个关键问题:系统中存在大量我“隐性理解,但从未清晰表达”的内容。软件开发的核心工作,已从“打字写代码”,转向“明确判断、澄清意图”。
举个例子:当你告诉一位资深工程师“让这个功能更快”,他不会将其当作字面指令执行。他会主动推断上下文:是延迟更重要,还是吞吐量更关键?“足够快”的量化标准是什么?哪些权衡是可接受的?甚至会质疑“让功能更快”这个需求本身是否合理。但AI编程代理不具备这种背景认知:要么你指令不够详细,得到一个看似合理、实则错误的结果;要么你指令过于繁琐,花在写提示上的时间比直接写代码还多。
软件的丰富性,让这种“意图与执行的鸿沟”变得格外明显。执行错误的意图成本极低,意味着“意图与需求不对齐”的问题会快速暴露——这其实是一件好事。过去,错误的决策可能要等到系统上线运行许久后才会显现;如今,AI能快速将想法转化为代码,我们能更早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否清晰、是否正确。这种快速反馈循环,本质上在加速整个行业的学习与迭代。
什么是“不可接受的代码”
Sarah Guo提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概念:随着AI编程代理能力的提升,软件开发的主要失败模式已发生改变。问题不再是“代码崩溃”,而是“不可接受的代码”——这类代码能运行、能通过测试、看起来毫无问题,但违背了系统的隐含契约。在实践中,这通常意味着打破了那些“未被写下来,但通过经验积累的invariants(不变量)”,比如关于幂等性、顺序、失败语义、数据完整性或遗留耦合的潜在假设。
这让我想起了实际项目中的无数困境:有些代码看似正确,却跨越了不该跨越的边界、优化了错误的维度、引入了脆弱的抽象、处理错了边界情况,或是悄悄堵死了未来的迭代可能。资深工程师会拒绝这类代码,不是因为它“不正确”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“这样的代码无法长期维护”。正确性与可接受性之间的鸿沟,正是“工程意图”的价值所在——而这,恰恰依赖于人类的判断力。
这一观察之所以深刻,是因为它触及了软件工程中最难以量化的核心——品味。所谓品味,就是知道“什么技术在理论上正确,但不适合当前系统”。这种判断力无法通过测试用例捕获,也难以形式化,它源于对系统的深层理解、对过往失败经验的总结,以及对长期维护成本的直觉。
Sarah Guo在文中提到,许多快速增长、拥有数百名工程师的公司,正面临这样的问题:早期系统由判断力尚在成长的团队快速搭建,代码能运行、能支撑初期扩张,却成为了后续迭代的“技术债务”。当AI编程工具普及后,它们会忠实地复制这些早期的不规范模式——临时决策变成默认逻辑,不合理假设被反复复用。久而久之,哪些架构选择是偶然的、哪些假设未经过验证、哪些决策承载了超出预期的权重,都会一一暴露,最终拖慢整个团队的效率。
这背后藏着一个深层真相:自动化会放大任何已存在的系统结构。当这些结构是“隐性”的(比如未被明确的假设、不规范的习惯),自动化会让它们变得“显性”——这既是机会,也是风险。机会在于,团队可以借此发现那些长期被忽视的问题,有意识地保留合理部分、修改不足部分、丢弃错误部分;风险则在于,若没有意识到这一规律,AI会将原本的技术债务放大十倍,最终积重难返。
并非所有代码都同样可规范化
Sarah Guo提出了一个实用的框架,帮助我们理解AI编程代理的能力边界——这是一个基于“意图明确性”和“稳定性”的谱系,从易到难可分为六个层次:
1. 极易规范化:如数据库、编译器、协议,意图可形式化、可直接检查;
2. 操作性规范化:如持续集成、ETL(数据提取转换加载)、CRUD服务,核心在于范围控制;
3. 测试锚定:如业务逻辑、bug修复,部分意图可通过测试用例捕获;
4. 品味密集型:如重构、API设计、抽象设计,规范与判断力成为核心;
5. 以人为中心:如产品逻辑、用户体验、命名规范,意图会随需求持续演化;
6. 难以规范化:如架构设计、策略制定,意图存在于代码之外,依赖深层领域认知。
沿着这个谱系向下移动,AI的局限性会越来越明显——失败不再表现为“bug”,而是表现为“无法让人信任的代码”。这个框架的价值的在于,它能帮我们清晰判断:哪些工作适合委托给AI,哪些工作必须人类深度参与。而这种“判断能力”,本身就是AI时代工程师必备的新技能。
核心洞察是:AI编程代理并非在所有编程工作中都同样有效。它们在“意图可明确表达”的领域表现出色,但在“意图依赖隐性知识和工程品味”的领域,往往力不从心。对工程师而言,学会“分工”——让AI做执行,让人做判断——已成为核心竞争力。
从个人技能到组织能力
Sarah Guo的一个观察令人深思:如今有些ARR(年度经常性收入)超过1亿美元、快速增长的公司,计划将工程师规模控制在100人以内——核心原因是,每个人都在“并行表达意图”的极限上高效运作。这些公司中,最优秀的团队不是“能写出更好的prompts(提示词)”,而是“能更好地管理意图”:他们只指定结果、不限制步骤,尽早暴露潜在假设,保持代码差异小而可审查,推动更简洁的解决方案,并且像对待不可信的代码提交一样,严谨审核AI的输出。
这让我意识到:软件开发正从“个人技能驱动”转向“组织能力驱动”。过去,一家公司的工程实力,主要取决于能招到多少优秀的个人贡献者;如今,更取决于能否构建一套系统和流程,来捕获、传播和放大“判断力”。
Sarah Guo提到,在快速增长的初创公司中,资深工程师正逐渐减少“逐行阅读代码”,转而依赖测试和实时系统来验证代码合理性。她分享了一个有趣的案例:一位工程师曾通过“每审核一个小型代码提交,就吃一颗M&M”的方式,保持代码提交的简洁性;如今,他的“奖励机制”变了——每当系统确认约束生效(如金丝雀部署稳定、回滚成功、不变量触发预期),他才会吃一颗M&M,而现在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碗。
这个比喻生动地展现了“验证重点的转移”:从“验证代码本身是否正确”,转向“验证代码在系统中的行为是否可接受”。在代码丰富的时代,逐行阅读所有代码既不现实,也不必要;真正重要的,是建立正确的约束和检查点,让系统自己“证明”其行为符合预期。
Sarah Guo将这种能力称为“judgment engineering(判断力工程)”——即将人类积累的经验,转化为系统和团队可遵循的显式约束、测试标准和边界规则。做好判断力工程,能让高质量的决策,在不同人员、不同时间、不同系统中重复落地,实现规模化复用。
我认为,这个概念精准捕捉了软件工程演进的本质:我们正在从“写代码”的时代,全面转向“编码判断力”的时代。这并非说写代码变得不重要,而是说,最高杠杆的工作,已从“执行代码”转向“将人类的判断系统化、可重复化、可扩展化”。这种转变,对工程师的技能提出了全新要求:不仅要懂技术,还要能清晰阐述“为什么这个技术选择是对的”,能将隐性知识转化为显性规则,能设计出“捕获判断力”的系统。
从软件团队到软件密集的世界
Sarah Guo提出一个关键趋势:当编写和维护代码的成本大幅下降,组织不再纠结于“某件事是否可以自动化”,而是开始思考“某件事是否应该自动化”。软件正快速渗透到过去难以覆盖的领域——内部工作流、边界情况、特定领域流程,这些过去因成本过高、落地过难而无法编码的场景,如今都能借助AI实现低成本落地。
像CRM(客户关系管理)、HRIS(人力资源信息系统)这样的工具,从外部看似乎简单直接,但它们背后,是数千工程师年的投入——编码业务逻辑、处理例外情况、完善约束规则,而这些经验,都是通过“试错”积累的。软件的丰富性,不会抹去这些过往的努力,而是会改变“这类判断落地的速度和范围”。
在软件密集的世界里,价值不再主要集中在“单个工具”上,而是集中在“决定哪些决策被自动化、在什么约束下自动化”的人身上。这是一个核心洞察:当更多事物被软件化,新的瓶颈便会显现——“能否形成正确的意图”。足够了解一个领域,能从客户口中提取“真实期望”(理解他们“真正想要什么”,而非“嘴上说什么”),这种能力会变得越来越有价值。
这让我大胆推测:软件丰富时代的赢家,未必是技术最强的公司,而更可能是“最懂业务、最能将业务理解转化为清晰意图”的公司。技术执行能力正在被商品化,而对问题的深度理解、对客户需求的敏锐洞察,依然是稀缺资源——这,正是软件真正的价值所在。
Sarah Guo认为,AI模型或许会在“形成意图”上提供更多帮助:暴露逻辑不一致、测试需求解释、让潜在假设显性化。但这种帮助能走多远,目前仍是一个开放问题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,所有下游工作,都是从“形成正确的意图”开始延伸的。我认同这一观点,且始终认为: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,“形成正确的意图”依然需要人类的深度判断。AI可以帮我们更快迭代、更早发现问题、更系统地测试假设,但它无法替代对业务的深度理解,也无法替代对客户需求的敏锐洞察。
瓶颈在哪里
Sarah Guo的结论极具冲击力:软件丰富迫使“意图”浮出水面。随着自动化程度提升,判断力开始扮演“类型系统”的角色——它定义了“什么是允许的”“什么可以安全组合”“失败会在何处显现”。弱判断力会允许“几乎任何代码运行”,最终导致错误扩散;强判断力则能在错误蔓延前,提前排除一整类问题。在代码丰富的时代,判断力成为了“杠杆的核心单位”。
我对此深以为然。代码稀缺时代,杠杆来自“能写出代码”的能力;代码丰富时代,杠杆来自“知道该写什么代码”的判断力。这种转变,不仅发生在个人层面,更席卷了组织层面、行业层面,重塑着整个软件行业的规则。
这一转变,也让我不断思考它对软件工程师职业发展的影响。过去,成为优秀工程师的路径清晰可循:学习编程语言、掌握算法与数据结构、理解系统设计、积累项目经验。这些能力如今依然重要,但已不再足够。现在的工程师,还需要学会清晰表达意图、将隐性知识显性化、设计捕获判断力的系统、在人类与AI之间高效分配工作。
这对工程教育也提出了新的挑战:我们不能再只教学生“如何写代码”,更要教他们“如何思考代码背后的意图”“如何评估不同实现的权衡”“如何在系统层面做出正确判断”。这些过去被视为“高级工程师专属”的能力,如今已成为工程师的基础素养。
对公司而言,这种转变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“如何评估和培养工程人才”。单纯以“代码产出量”衡量工程师价值,已不再有意义。真正值得关注的维度是:这个人能否清晰表达意图?能否做出高质量的判断?能否将判断系统化?能否高效与AI编程代理协作?这些,才是AI时代工程人才的核心竞争力。
而从行业竞争格局来看,当代码变得廉价,竞争优势便从“执行能力”转向“判断力”。那些拥有深度领域知识、能清晰表达业务需求、能做出精准技术判断的团队,会获得巨大优势;反之,那些只擅长执行、缺乏判断力的团队,其优势会逐渐消失,最终被行业淘汰。
我的一些深度思考
读完Sarah Guo的文章后,一个问题始终在我脑海中盘旋:这种转变,到底是让软件开发变简单了,还是变复杂了?表面上看,代码更容易写了,似乎是“简化”;但实际上,对“意图清晰性”和“判断力”的要求大幅提升,又像是“复杂化”。
我的结论是:这种转变降低了“进入门槛”,但提高了“能力天花板”。写一个能运行的程序,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容易;但写一个优秀的、可维护的、能长期可持续迭代的系统,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。因为当“执行”不再是瓶颈,所有隐藏的问题都会浮出水面:你真的理解用户的核心需求吗?你的解决方案真的是最优的吗?你考虑到所有边界情况了吗?你的设计能适应未来的需求变化吗?这些问题,才是软件开发的核心,也是判断力的价值所在。
这让我想到了一个普遍规律:每当某项技术让某种基础工作变得更容易,它一定会提高对“高阶能力”的要求。文字处理软件让打字变得简单,却提高了对写作能力的要求;搜索引擎让查找信息变得简单,却提高了对信息筛选和批判性思维的要求;如今,AI编程代理让写代码变得简单,也必然会提高对“判断力”和“意图清晰度”的要求。技术的进步,从来不是“降低所有要求”,而是“转移核心能力的重心”。
另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:这种转变对不同经验水平的工程师,影响有何不同?对初级工程师而言,AI编程代理是强大的加速器——能帮助他们快速学习、快速产出,缩短成长周期。但风险在于,若过度依赖AI,可能会错过“手动写代码、积累底层认知”的过程,难以建立对系统的深层理解,最终沦为“AI的操作工”。对高级工程师而言,AI能帮他们摆脱繁琐的执行工作,聚焦于更高层次的设计、判断和决策,但也要求他们将过去“隐性的经验”,转化为“显性的规则”,这无疑是一项新的挑战。
我认为,成功适应这种转变的关键,在于找到“人类与AI的最优协作模式”。既不是将所有工作都交给AI,也不是完全拒绝AI,而是清晰界定各自的优势与局限:人类擅长判断、理解上下文、做出权衡决策、洞察客户真实需求;AI擅长快速执行、处理大量细节、探索多个实现选项。最好的结果,永远是两者的有机结合——让AI做“执行层”的事,让人做“决策层”的事,实现1+1>2的效果。
最后,我想说:软件丰富时代的到来,不是软件工程的终点,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。它开启了一个新的竞争维度——在这个维度上,判断力成为最稀缺、最有价值的资源。过去,软件的价值在于“能解决什么问题”;未来,软件的价值在于“能以怎样的效率、怎样的质量,解决真正有价值的问题”。而这一切,都依赖于人类的判断力。
这场转变,是对整个软件行业的一次试炼。它会淘汰那些“只懂执行、缺乏判断”的工程师和团队,也会奖励那些“深耕领域、培养判断、建立系统化思维”的人和组织。这不是技术取代人,而是“更高层次的人类能力”——判断力、洞察力、创造力——变得更加重要。
当AI让代码变得廉价,软件真正的价值,从来不在代码本身,而在代码背后的“判断力”,在对业务的深度理解,在对客户需求的敏锐洞察,在那些AI难以替代的人类智慧与经验之中。
作者:杏悦2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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