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的藏族神话与八年的摄影项目
日期:2026-04-14 15:46:42 / 人气:14

2016年,摄影师吴皓第一次来到藏区。在北京做摄影记者的他,受邀前往青海玉树参加公益活动。下榻酒店安排的藏戏《格萨尔王传》表演,以其高亢嘹亮的唱腔、华丽的服饰和神秘的动作,深深震撼了这位习惯了新闻纪实视角的年轻人。回到北京后,他一头扎进资料堆,开始研读藏族作家阿来的小说《格萨尔王》。
这一读,就是八年。
一、 史诗与现实的叠影
《格萨尔王传》被誉为“东方的荷马史诗”,是世界上最长、至今仍活跃传承的史诗。它讲述了天神之子格萨尔降妖伏魔、护佑百姓、统一藏区的故事。在过去,这部百万诗行的巨著没有文字记载,仅靠说唱艺人的口口相传,是一部“未被讲述完的活史诗”。
吴皓决定用镜头去寻找这部史诗在当下的投影。他沿着格萨尔王从出生到称王、再到征战统一的足迹,将拍摄计划分为“起源、战场、岭国、遗迹”四个篇章。他不再像做新闻时那样追求清晰的叙事逻辑,而是有意抛弃理性,让自己“穿越”回格萨尔王的世界,把旅途中遇到的牧民、赛马少年、手艺人,都想象成那个时代的人。
二、 黄河源头的苍茫与信仰
2017年,吴皓的拍摄从黄河源头开始。在青海果洛州,他遇到了因为水资源短缺而驱车三四个小时前来扎陵湖取水的家庭;遇到了佩戴红袖章、在神湖边巡逻的生态管护员,他们像守护格萨尔传说一样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源泉。
在黄河源头的牛头碑下,矗立着祭祀神灵的插箭台。当地民众将格萨尔王视为神灵,通过这种仪式缅怀英雄。而在四川甘孜阿须草原深处,一座孤零零的小庙被认为是格萨尔最古老的出生地。这里没有游客,只有一位不懂汉语却一眼看懂吴皓来意的守庙老人。吴皓用胶片记录下这一切——他甚至放弃了数字影像和AI生成技术,因为“它们和我在现场的感受有偏差”。这种“慢”,让他找回了摄影最扎实的质感。
三、 赛马会上的狂欢与残酷
在青海玉树的曲麻莱县,吴皓置身于一年一度的赛马会。这里是史诗中“赛马称王”的发生地。康巴汉子戴着红帽,身着盛装,跳起锅庄舞,扮演雪豹、黑熊等神兽。对于当地人而言,这不仅是竞技,更是一场嘉年华。
吴皓拍下了被人群包围、如出征英雄般的赛马少年,也拍下了市集上抛圈套物的游戏和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家庭。然而,在狂欢散去后,他在草原上发现了一匹死去的白马,苍蝇肆虐,尸体腐烂。这种自然界的残酷与藏区原始的生活方式,在这一刻重叠。
四、 移民新村里的撕裂与融合
史诗中的“战场”,在吴皓的镜头下,映射为现代化进程与古老传统的冲突。
自2004年起,为响应三江源生态保护政策,大量牧民搬迁至格尔木等地的移民新村。吴皓拍下了这里的藏族年轻人:他们眼神纯澈,汉语流利,更具表达欲,有的在职高毕业后直接进城务工。他们与坚守牧区的长辈形成了鲜明对比——老一辈冬天住楼房,夏天回帐篷;年轻一代则更愿意拥抱城市。
这种变化也体现在信仰上。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,年轻人去寺庙的频率降低了。但在玉树,吴皓结识了掐丝唐卡匠人诺布。这位虔诚的佛教徒原本在玉树的小工作室里作画,每幅画售价数十万。2024年,在一位北京藏家的支持下,诺布将工作室搬到了北京顺义,开始了两地跑的“双城生活”,妻子和孩子则留在玉树。
五、 未完成的活史诗
在长达八年的拍摄中,吴皓寻访了10处格萨尔王遗迹。在四川甘孜石渠县,他见到了壮观的松格嘛呢石经城。这座由世代累积的玛尼石堆砌而成的“城堡”,曾是超度阵亡将士英灵的地方,如今因塌陷危险,当地人只能在外围转经。
2024年1月,吴皓最后一次寻访位于青海果洛的阿尼玛卿雪山。这座见证格萨尔王历史的神山,正因为全球变暖而逐年融化,雪线不断退缩。
站在融化的神山脚下,吴皓意识到,历史的发展是必然的。当神山的积雪在暖风中消融,玛尼石的刻痕在风雪中模糊,藏族人用世代相传的信念构筑起了另一种永恒。
正如《格萨尔王传》被称为“未完成的活史诗”,吴皓的摄影项目也将继续下去。他用八年的时间证明:相机只是工具,真正的媒介是你的身体与头脑。沿着史诗的痕迹,他拍到的并非过去,而是当下。
作者:杏悦2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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